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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我知道他想说什么,无非是好奇我为什么要来送快递,无非是想质问我怎么可以这样自甘堕落。我听过太多人问我同样的问题。他们叫我的快递,打听我的名字,过去,我能看到从他们眼里迸出的yUwaNg,像从火中淬炼出的匕首,滚烫锋利。他们C纵着那些匕首落下来,刺在我的脸上,身上。他们用目光压迫我,侵犯我,企图看我掉进陷阱,无路可逃,企图看我躲进他们的怀里发抖,流泪,企图看我寻求他们的庇护,成为他们说一不二的信徒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是游荡在钢筋丛林里的猎物,白天补眠,夜晚活动,他们是捕食者,笑容狡黠,高高在上,藏在暗处窥探别人的伤口。他们一直徘徊在我们这样的猎物周围,伺机而动,很少失手。他们屏住呼x1,在黑暗里抓到我,因为期待而兴奋,窒息,甚至浑身战栗。他们掩盖住本能和兽X,把自己伪装成慈眉善目的救世主,亲我,抱我,假装看得透我,和我说话。他们说,你看你,多可惜。他们还会放柔语气问我,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

        我当然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知道的还有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知道,八年前,我家破产,我妈叫我回国。我退了学,联系到一个韩国朋友,麻烦他卖掉我的车,衣服,手表,和一只都彭打火机。他答应了,把我的东西都挂上了网,不出三天就卖了出去。我拿到钱,回了家,我爸不在,我妈不在,家里只剩梁姨。我和她打招呼,她把我拉到一边,捎给我两条消息:一是我爸为了躲债,带着家里的钱跑了。二是几天前我妈叫梁姨出去买水果,等她从超市回来的时候,老远就闻到一GU煤气味,再打120就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知道,我没毕业,去哪里都找不到工作,所以我在延京最偏僻的地段租了房子。我骑电动车,穿工服,早出晚归送外卖。我还知道,只有变成忙忙碌碌的人,生活才会容易过一些。于是,我忙着在不同的高楼大厦里爬上爬下,忙着对碰到的每个顾客微笑,忙着叮嘱他们小心慢用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晚上,下雨,我接到七人份的外卖单,备注送到夜sEKTV的三楼包间,夜巴黎。我上楼,走到夜巴黎的门口,一个方脸的寸头男人开了门。我把外卖递给他,祝他用餐愉快,希望他有时间可以给我一个五星好评。我的话还没说完,外卖盒就掉了一地,寸头男人捂住我的嘴,把我压到沙发上。我呼x1不了,头很晕,他趁乱脱掉我的制服,掐我的脖子,另外两个男人按住我,其余人都站在一边,边笑边看我们,调大了歌曲音量。他们互相吹口哨,b划手势,仰头喝酒,寸头男人的呼x1落在我脸上,很烫,周围其他人的呼x1也很烫,烧得我有点痛。我反抗了,没有用,寸头男人脱掉我的K子,用烟头烫我的胳膊。边上的男人拿出手机拍照,我咳了起来,和他们商量,说,我没力气了,跑不动了,你们一个一个来,不要拍照可以吗?

        寸头男人答应了,按着我g了一顿,他离开沙发后,又换了个手臂上有纹身的男人,接着是个下巴很短的男人,后来的几个男人没什么特征,我记不起来了。完事后,我捡起地上的衣服,一件件穿好。下巴很短的男人cH0U出纸巾,骂了句街,蹲下来擦沙发。我的视线落在茶几上,那里有一些白sE粉末。寸头男人站起来,挡在了我眼前,我问他刚才的单子可不可以留个五星好评,他骂了声,点开手机胡乱戳了两下,给我看他的手机。我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隔天,我路过杂货店,看到延京日报的头版上有几个大字,“警民同心,共战毒品”。我卖掉电动车,晃到一家叫巴别塔的夜店门口,一个男人告诉我,他们在招调酒师。我进去调了杯酒,留下了。两个月后的酬宾活动上,我碰到了陈哥。他穿夹克,牛仔K,头发向后梳着,黑得发亮。我递酒水单给他,他说,来杯乞力马扎罗的雪。我说,不好意思,今天没有君度了。他抬起眼睛看我,说,那你推荐推荐其他的。我说,小径分岔的花园,芬尼根守灵夜,了不起的盖茨b。他挠挠眉毛,说,你们这里还有伏特加的吧?我点头,调了杯芬尼根守灵夜给他。他坐在吧台一边,喝着酒,上下打量我的脸。良久,他问我,你很缺钱?我没说话。他给了我一张名片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知道,严誉成从小就被教育要礼貌,要克制,要做上等人,活跃在上等社会。他这张嘴问不出来的,我来替他说。没关系,我可以再一次认清我自己,再一次向他介绍我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他,缓缓地眨眼,缓缓地说话:“我缺钱,缺Ai,还缺少X生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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