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雪山。
这是她第一个念头。
他穿一身白袍,白得和这座殿一样,没有一点杂色。袍子宽大,衣襟交叠得一丝不苟,袖口垂落在膝上,连一道多余的褶都没有。墨黑的长发余散在肩后,垂到腰下。
他的手搁在膝上。手很长,骨节分明。从袖口往上,腕骨处,有一道暗金色的纹路,纹如龙爪,鳞甲峥嵘,张牙舞爪地扣住他的腕骨,像有什么极凶悍的东西被锁在皮肉底下,随时要挣出来,盘绕着,没入袖中。那纹很古,古得不像画上去的,倒像天地初开时就长在那里,一明,一暗。
顺着那纹往上,衣领的缝隙里,颈侧也有,一路攀到耳后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再往上,是他的脸。
那张脸好看得不像该长在谁身上。像庙里供了万年的神像,低眉垂目,慈悲得能容下三界众生,又无情得容不下其中任何一个。清俊。只有这两个字能说。是冷的,淡的,像寒潭里映着的一轮月。鼻梁挺直,唇色很浅,抿成一条线。眉很浓,压得低,眉骨下是深深的眼窝,眼窝里是一双极深的眼睛,深得望不到底,像把万年的光阴都沉在里头,沉到最后,什么都不剩了。
他在看她。
或者说,他的目光落在门口,而她恰好站在那里。
殿里没有声音。雪团伏在她脚边,一动不动,把脸埋进了前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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