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管家查房查到墙洞,墙洞里足交
罗太太这次是真的受够了。
事情的起因是一小块奶酪,瑞士的,孔眼比黄豆大一点,切的时候掉在地板上,滚进了踢脚线后面。汤姆趴在地上,把爪子伸进去掏,掏了半个钟头,掏出来一块抹布。杰瑞从墙洞里探出头,说那玩意儿是你的爪子太粗,跟奶酪没关系。汤姆回头就是一巴掌,巴掌没打着,打在冰箱门上,冰箱门嗡地响了一声,里面二十几块奶酪一起晃,晃出一场小型地震。
罗太太从卧室出来,穿着睡袍,头发竖着,看见的是这样的画面:汤姆骑在冰箱顶上,杰瑞在料理台上跑,两块奶酪像手榴弹一样在两人之间来回飞,地上全是擦痕,果酱罐倒了,番茄酱也倒了,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难看的颜色,像医院走廊的地面。她没喊,也没摔东西,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然后回卧室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说的是:给我找个人,管事的,能压得住场子的,工资好说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来了一个男人。
五十上下,灰头发梳得贴头皮,一身深灰西装,袖口磨得发亮,左手拎一只黑皮箱,右手戴白手套。他站在门口先把鞋在垫子上蹭了三遍,蹭完低头看鞋底,看完鞋底才抬头看罗太太,说他是中介推荐的,姓史蒂文,做管家做了二十六年,带过四座大宅,辞掉前三座的原因都是同一句话:主人纵容。罗太太说我这宅子不纵容,我只是没时间。史蒂文说,太太,您没时间,就是纵容的一种。
罗太太的脸抽了一下。她把史蒂文领进厨房,指着台面说,规矩你定,人你管,我只问结果。史蒂文点头,从皮箱里拿出一本硬皮小本子,封面是黑的,边角包铜,他翻开第一页,用铅笔写日期,写完抬头问,家里几口?罗太太说,我,一只猫,一只鼠。史蒂文的铅笔停住。罗太太补充,都已成年,户口本上写着呢,猫叫汤姆,鼠叫杰瑞,你别小看他们,这两个把我的厨房当竞技场。史蒂文在本子上写:猫,成年,一名。鼠,成年,一名。写完他把铅笔别回上衣口袋,说,明白了,都是成年人,成年人就得讲成年人的规矩。
汤姆当时在窗台上装睡,耳朵转得像雷达。杰瑞在墙洞里听,把洞口的小门开了一条缝,缝里露出半只耳朵。史蒂文走到窗台前面,没喊,没推,他把手套在窗台上横着抹了一道,拿起来看手套尖,手套尖是灰的。他说,睡在灶台边上的人,毛掉得比灶台灰还多。汤姆睁开一只眼,说我是猫,猫掉毛是天经地义。史蒂文说,天经地义也得登记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空白表格,填好,撕下来,贴在窗台正面,表格上写着:此处为睡眠区,睡眠区不得存放食品。
汤姆盯着那张纸,说谁写的这是。史蒂文说,我写的,太太授权。汤姆说,我在这窗台上睡了六年。史蒂文说,六年是六年的账,从今天起是新账。
杰瑞在洞里噗地笑出声,笑得太响,洞口那扇小门嗡地抖了一下。史蒂文转过身,看着那扇门,门是木头的,刷了白漆,门上钉了一枚图钉当门把手,门框下面有一道缝,缝里塞了一小团棉花挡灰。史蒂文蹲下去,膝盖咔地响了一声,他把手套在门框上抹了一道,手套尖是白的,他又在门框下面的地板上抹了一道,手套尖上多了一粒橙色的渣。他把那粒渣捏起来,凑到眼前看,然后他敲了敲门。
里面没声音。他又敲了三下,节奏很慢,一下一下,像法院敲槌。门开了,杰瑞站在门口,穿着背心,头发往一边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拿着一块手帕,手帕上托着一小块奶酪角,他把手帕往前一递,说先生您来得早,我正准备给您送早餐。史蒂文没接,他说,你手里是什么。杰瑞说,奶酪角,昨天的,过期了,我打算扔。史蒂文说,扔了。杰瑞当着门把手的面,把奶酪角塞进嘴里,嚼了八下,咽了,还打了个嗝,嗝里有股发酵的味儿。史蒂文在本子上写:鼠,藏食品,口头警告一次。
罗太太在旁边看着,一句话没说,她嘴角往下压,压得很辛苦,压到最后她转身走了,走到客厅中间她笑出了声,笑得扶住了沙发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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