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叠包栋单在这时候自己响了一声,纸撞木板响得很尖,响到我整个人从汤屋边站起来,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我後颈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泡什麽汤,我还没做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工头蔡姓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我後颈上,按到我整个人往他肩上靠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他妈的握着扳手也要来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说,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,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。

        旅社後门的铁门在这时候被人从外面顶开一半,顶得走廊的灯一路滚进来,滚到像有人在甲板底下拖铁链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小姨子站在门口,站在门口就不动,不动时她手里那一叠浴巾还抱着,抱到棉布的边陷进她指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三个都不肯先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一个习惯把话留在嘴里等到半夜,一个习惯等别人把话说完才伸手,伸手时连温泉水都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在市区开水电行,开的是别人的管子,管子漏的水是我月底的数字,数字算完我的名字也从工头的名单上被抽掉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修最後一根管子,修到最後一根永远是我的,别人收工我才坐,坐到连旅社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躺过的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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