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土机是早上八点整到的。
语嫣坐在店里,听到那台机器从街口轰隆隆地开过来的声音。柴油发动机的低频震动透过水泥地面传到她的脚底,像一声从地底下翻上来的闷雷。她没有站起来。她坐在操作台后面的那把旧木椅上,手里握着那株白茶花,花茎在她指间转了两圈。
她听到隔壁五金店卷帘门被拉开的哗啦声,有人喊了一声“来了来了”,然后是脚步声、说话声、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。她没有出去看。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株白茶花——三朵,一朵已经完全开了,另外两朵还裹着花苞。白得不太均匀,花瓣边缘带着一点极淡的青色。她昨天从自己桶里拿出来的最后一株。
推土机的司机按了一声喇叭。短促的,像在催促什么。
她站起来,把白茶花插进围裙口袋里,拉开卷帘门走了出去。
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。骑电动车上班的人停在路边看热闹,隔壁五金店老板靠在门口抽着烟,包子铺的大姐端着碗站在台阶上。推土机停在花店门口,铲斗悬在半空中,柴油发动机在空转,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青烟。
拆迁队的一个工头走过来,手里拿着文件夹,看了语嫣一眼:“林小姐,我们今天按计划进场。”
语嫣没有看他。她转身走回店里,把冷柜里那束今天要送的婚礼捧花拿了出来——白玫瑰和尤加利叶,用米白色丝带打了一个蝴蝶结。她抱着那束花走到路边,看到昨天那位老客户正站在人群里看着。
她走过去把花递给她:“昨天忘了说,祝你新婚快乐。”
老客户接过来的时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,但没等她开口语嫣已经转身走回了店门口。她站在台阶上,弯下腰,把桶里剩下的花一束一束拿了出来放在台阶上。白玫瑰、洋桔梗、雏菊、尤加利叶。她没数几束,她只是弯腰拿起来摆好,重复这个动作,直到桶空了。
“不要钱了,拿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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